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劍挑番外】桃紅又是一年春(完)

  素還真才被拖進門就見著兩個偌大的衣架,樣式同昨夜在朱雀雲丹那見到的一模一樣,在房中等候許久的崎路人,迫不及待拉著慕少艾一起掀開了防塵布幔——

  半個時辰後,眾人圍在已著裝完畢的葉小釵身旁讚道:「瞧瞧這身雪色雲錦,襯得我們葉街使真是俊逸非凡!」

  「唉呀呀還有這銀絲軟甲,防身保命又帥氣!」

  「釵頭鳳公主也算是有心了,這衣衫鞋襪無一不是按著小釵的身型去縫製的,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一線生此言差矣,該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葉小釵面無表情任大夥擺弄著,最後忍不住朝屏風那發出一聲長嘆。

  眾人目光一致,期待地往屏風方向望去,待了半晌仍是沒有動靜後,崎路人嘖了聲嚷嚷起來:「素姑娘你是換好沒有?」

  「你才姑娘!再吵換你穿。」

  素還真老大不情願提著衣裙下擺出來吼道:「釵頭鳳是瘋了嗎?再怎麼想配成對,選跟那件重瓣桃花同材質色系給男子製衣也太荒謬!」

  眾人表情各異,看著身著一襲桃華繡花罩衫、緋衣白裳再綴以淺紅輕紗的素還真,終是忍俊不住笑成一片!

  「這粉色、粉色嬌豔,襯得我們素姑娘真是人比花嬌……唉唷我不行!老人家我真不行了!哈哈哈哈——」

  「繡花就算了!那色系跟紗是鬧哪樣?素還真你換個髮型跟裝飾,同小釵站在一塊,說不定貴人會認為你倆才是一對!此亦不失為破局之法,甚妙啊、甚妙!」

  眼看那人隱隱有著怒火燒盡九重天的前兆,一線生連忙出來打圓場安撫,「素還真別聽他們胡說!我們人長得俊穿什麼都好看,你連大紅吉服都穿得,沒什麼比那更難了,對吧?」

  「嗯。」葉小釵連忙應和,一想到這襲桃花衫原是要穿在自己身上便頓感後怕!

  素還真深吸了口氣,忿忿拔掉衣服上礙眼的重瓣桃花,忍不住懷疑起這衣裳背後說不定摻有武皇授意?試想哪個堂堂七尺男兒會穿著一襲桃花緋紗出席皇家宴會?此事還藉由釵頭鳳之手進行真是好惡毒的算計!

  做好心理建設後,素還真重整態勢華麗地轉了個圈朝眾人問道:「聽聞往昔春日宴,探花使皆由血吻國舅一枝獨秀拔得頭籌,如今我亦一身緋衣,比之如何?」

  「兄弟我堵上全部身家壓你贏!」

  「呼呼,血吻蝶再怎麼豔冠群芳看久了也是會膩的,正好讓那群貴人們開開眼界!」

  看著已然進入「上天下地唯我最美」自我催眠模式的素還真,一線生長長嘆了口氣衷心建議:「是是是——我們玉面侍郎最美最好看!只是既然要同血吻蝶一較高下,行事作風就該有所區別,沒事轉圈什麼的我看就先不要了吧?」

  「知道了,素某自會斟酌。」已自暴自棄打定主意要做春日宴第一美的素還真,開始對著髮冠配飾挑三揀四起來,「這冠上的紅寶石這麼大顆也太俗艷了!一線生,素某有沒有能配這身衣裳的簪飾?」

  「你原有的簪都太素雅,怕是撐不起這身華麗的衣裳,這冠雖然看著俗了點,但至少色系是配的……」

  「素某不要!素某不將就,真找不到屆時頂多繫個紅繩輕紗我就去了。」

  「這成何體統?」

  「血吻蝶還散髮簪花過呢,也沒人敢說他不成體統。」

  「人家是國舅!」

  「哼,我還是被天家賜婚的侍郎呢。」

  「得,你就真這麼打扮去參加春日宴,我保證下期刊載的《禍世妖蓮亂寰宇》裡那妖蓮花就這麼穿!」

  「那正好,吏部那群毀謗上官罪證確鑿,素某參死他們!」

  「欸欸欸,好了好了,侍郎大人消消氣,先喝藥。」眼看素還真氣上頭開始胡言亂語起來,慕少艾連忙端起已涼的湯藥遞過去。

  「我們知道你委屈,這不都是為了完成任務、解救兄弟於水火嗎?你穿還能穿出別樣風情來,真要小釵穿這件就真成笑話了。」

  「那你們方才還笑話素某?」

  「我道歉!」

  「我也是。」

  「晚上給你加菜,這幾日也幫你留意配衣裳的新冠飾如何?」

  「啊!」

  仰頭乾完整碗藥被苦得稍稍恢復理智的素還真癟著嘴點點頭,這事就算徹底翻篇了。

  一線生著手開始幫他改製衣裳、葉小釵跟崎路人出門幫忙尋冠跟打點配飾,剩下慕少艾同他進行新一輪的試藥。

  「雖然研製了不少克制迷香的藥品,但你此回進宮還是離寒貴妃跟血吻蝶遠些,應急的藥帕跟藥針我都備了雙份,晚點也會教葉小釵如何施用,他的體質沒你能抗毒,還是要多仔細些。」

  「你再備些上回裝病的湯藥吧?讓小釵進宮這事我是越想越不妥,如今還添了蕭姑娘可能也出席的變數……」

  慕少艾聞言珀色的雙眸微暗,斟酌了會終是開口嘆道:「唉,如今想來其實朱姑娘說得也沒錯,有些事該來的避不過,你們有想過用蕭姑娘和小釵間的關係破局嗎?」

  「牽扯到蕭姑娘小釵不會同意的。」

  「但如果她本就是此局的一部份呢?」

  素還真沒開口,靜靜等著慕少艾繼續說下去。

  「崎路跟我說過,蕭姑娘進京的時間點太過巧妙……而且看朱姑娘對此事了解的程度,恐怕與天蝶盟那也脫不了關係。」

  「少艾你啊……看事情還是如此一針見血。」

  「你其實也勘得破,只是礙於情分罷了。」

  「我和崎路都欠少爺人情,遇上蕭姑娘總是希望能周全幾分是幾分……」

  「一味的選擇周全與迴避這局便永遠難解,也許……我是說也許,蕭姑娘也是藉此想破了她與小釵這局,求個徹底的解脫。」

  「知道了,我會再同小釵討論的。」

  素還真起身開窗透氣,然後怔怔望著院子裡新抽芽的桃花。

  「這一年年的日子過得可真快啊……」

  昔年折枝為劍罵罵咧咧朝他攻來的意氣少年如今只剩黃土一抔,轉眼又將春至,那人放不下的執念與遺憾,他與崎路是否終能替他圓滿?

  「素還真!」

  正惆悵時一線生自耳房快步走出,他望著對方高舉的信鴿腳下燈籠紋樣的信管急急迎上,彷彿看到了消融僵局的一線生機——

 

  自那日後一切事情都上了軌道井然有序的運行起來,今夜朱雀雲丹進宮歸來,除卻最新情報之外還帶了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此乃來自寒貴妃娘娘親賜的面藥與口脂。」

  「臘日賜藥本就尋常,這是特別交代要給我的?」

  朱雀雲丹搖搖頭示意他將口脂打開,素還真旋開玉盒一股淡淡的異香散出,他神色微變方想用手沾取卻被止下。

  「有毒。」朱雀雲丹笑得燦若春華卻掩不住話語裡的冰涼,「貴妃此舉意味著,若侍郎還想與我扮作恩愛夫妻,就必須付出點代價。」

  「真噁心。」素還真跟著笑開,眼底卻燃著憤怒的烈焰,目光炯炯看向朱雀雲丹。

  「她是覺得我侍郎邸無人能識毒物?還是覺得即便我已有所察卻不敢動妳?」

  「侍郎現在能辨識得出是因拿到了口脂直接察視,倘若塗抹在唇上再佐以人體的溫度和其他香料與藥物,便不是這麼輕易能發現了……」

  朱雀雲丹取回玉盒旋上,自素還真對面入座後一如既往舀水煮茶,語調中聽不出悲喜,似是在論他人事般續道:「至於朱雀雲丹的價值,不過在有貴人的憐惜和才名與皮相尚可堪用。春日宴後,捨與不捨其實都沒太大差別……侍郎自己斟酌吧!」

  「這算姑娘的投名狀嗎?」他接過她敬來的茶水卻遲遲沒有入口,朱雀雲丹今晚的每一個舉措都沒有絲毫破綻,他看不透她的心緒也勘不破自己此刻湧起的憤怒與煩悶,尤其在聽見那人柔聲應了句「不算」。

  朱雀雲丹給自己也沏了杯茶,邊暖著手邊品嗅茶香,然後慢條斯理地回答:「充其量算是我個人對與侍郎合作的一點小小誠意,既選擇扮作恩愛眷侶,相應的坦誠還是該有的,侍郎如果還願意維持這份關係,便幫忙勻一半口脂過去吧?」

  「一半就夠了嗎?我需要中毒多深才合理?」

  朱雀雲丹怔怔地望著素還真朝她伸出的手,猶疑了半晌才把玉盒放置在對方掌心。

  「離春日宴還有一個多月,毒不需深,只要在靠近貴妃時能引發些許異樣就夠了……藥師精通醫理,有了這口脂想必能試出相應的藥物反應,侍郎也不必親身涉險。」

  「那妳呢?」

  「什麼?」

  「不要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備好投名狀剩下的我自會替妳周旋。」

  朱雀雲丹定定凝視著他,微微彎起唇角反問:「侍郎為何覺得我會有投名狀?」

  素還真仰頭飲盡已涼的茶水,重重放下杯盞沒好氣地說道:「四神血案還沒完呢!還有妳刻意引素某去調查的那些事,不都是在為自己的投名狀鋪路嗎?」

  「難得侍郎今夜如此直白。」

  「我是看妳狀況不對,這才懶得兜圈子。」

  「狀況不對?朱雀雲丹自認今日行止未有差池,還請侍郎指教。」

  看著朱雀雲丹這模樣,素還真心中的煩躁累積到最高點,氣到笑出聲來:「人非草木,焉能無情?就算是顆棋子,測試也好、捨棄也罷,多的是其他辦法,寒月瑤卻偏偏選了最噁心的一種……妳看似無所謂,不過是在自暴自棄罷了。」

  「我沒有。」

  素還真驀然站起,欺身將她困在兩臂之間,他們貼得是那樣近,直視彼此時鼻息皆交纏在一塊。

  「沒有?那便拿口脂塗上,素某今晚可任妳輕薄。」

  「請侍郎自重!」

  朱雀雲丹避無可避,猛地伸手將素還真狠狠推開!

  「看來還有救嘛。」

  那人的反應沒有想像中來得氣惱,反而當自己像個孩子般,揉了揉她的額髮嘆道:「有氣便撒吧!素某隨妳打罵。像這樣硬撐著早晚會憋出病來……橫豎目前能讓妳撒氣的對象也只有我了。」

  氣憤與不解過後紛湧而上是深深的委屈,她明明清楚自己對組織而言不過棋子、明明知曉那些命令也不過是寒月瑤慣用的手段,卻還是忍不住傷心。

  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天真——總心存僥倖認為自己多少是特別的,因著血吻蝶與靈蝶交好緣故,連同與之關係親密的寒月瑤,她在情感上下意識的也產生了孺慕之情。

  過往無論訓練有多嚴苛,只要寒月瑤笑著同那人讚她一聲「好孩子」,什麼苦楚與驚懼便皆能吞忍……她就這樣在靈蝶的羽翼下不沾鮮血、未染風塵的長大,即便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選擇成為燈蝶義女後,她改口喚寒月瑤的那聲「五姑姑」裡,多少還是藏著一份情真。

  直至今晚寒月瑤將那個玉盒給她時,她才徹底醒悟——對寒月瑤而言,她與那些「阿蠻」、「阿奴」們並無分別,都是迷蝶宮裡帶著毒香、絢爛迷人眼的彩蝶,需要時便依令撲進火裡,燒化了、殘了自會有更鮮妍美麗又聽話的「好孩子」補上。

  沒有誰是無可取代的。

  她理智上接受了,並要自己不為此心傷,如果不是素還真執意撕開那層偽裝,她本可以消化所有情緒後繼續扮演好「朱雀雲丹」。可他為何偏偏要拆穿?還當自己像個孩子般憐憫呢?

  她努力想撐著「朱雀雲丹」最後的尊嚴,卻止不住渾身顫抖與積聚在眼眶裡酸澀到生疼的淚意。

  「整理好情緒再喚我。」

  素還真看著那人勉力撐持的模樣,伸手輕輕鬆開她緊握到發白的指掌,將巾帕放入手心後體貼地背過身去,將火鉗擺弄得鏗鏘作響。

  風聲嗚咽、霜雪霑衣,他替她想著各種藉口卻還是忍不住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銀絲碳化為白灰再經不起撥弄,素還真欲重新夾炭生火時才想起炭簍在姑娘那側,正想著回屋取炭會不會太過刻意時,他的衣袂被人輕輕牽動,身後傳來似是帶著水鄉未散霧氣的呢噥嗓音。

  「夫君。」

  素還真心頭一顫卻迅速穩住情緒,揚起了唇角、大大方方地轉過身笑道:「娘子此時倒是想起稱謂練習來了?心緒可有好些?」

  「好多了,謝謝。」

  他取炭重新將火燒旺,煮茶的同時給姑娘化了盆乾淨的雪水。

  「擦擦臉會舒服些,我這兒還有乾淨的巾帕。」

  「多謝。」

  朱雀雲丹接過巾帕,卻發現與對方素來慣用的材質不同,那人倒也坦承地為她解惑,「這是預備用來當藥布的帕子,不若一線生備的細緻但也堪用。」

  「侍郎果真周全,我也可稍稍心安了。」

  「如果可以,還是希望朱姑娘替我多操點心,畢竟寒貴妃的迷香天下第一,令人防不勝防啊……」素還真嘆了口氣,邊給姑娘斟茶佈食邊問道:「妳比我熟悉寒月瑤,她突行此舉可是察知了什麼,亦或只是單純的試探?」

  整理好儀容,朱雀雲丹入座後啜了口新茶,再開口時已恢復平日一貫的冷靜自持,「我想可能都有……公主單純,言談間若提及你我相處,可能引起貴妃不必要的猜疑。」

  「怪我,那日公主突然來訪,我沒多想便還喚妳『新婦』,待她探問時又故作姿態蒙混過關,若我是寒月瑤得知此事定有所疑,如今有此作為也不奇怪,只是牽連妳了。」

  「侍郎客氣了,我本就是局中棋,承蒙侍郎不棄還肯予我安身之所。」

  「考慮換一位執棋者嗎?」

  「我不是一直在努力嗎?」

  聞言素還真輕揚唇角笑道:「也是,倘若朱姑娘不刻意安排那麼多謎題跟故事,讓素某費神察找就更見誠心了。」

  「我若開誠布公半點謎題不留,侍郎也不會輕易信我。」

  朱雀雲丹嘆息也似地笑了,纖指拈起塊雲片糕慢慢吃著不再言語。

  素還真見她終於進食滿意地點點頭,「相互了解是合作的基石,至於下一步推進便等春日宴後再議……朱姑娘且安心吧!妳這顆棋有意思得很,素某捨不得棄卻也不甘輕放,日後若還有衝突與得罪之處,煩請多多體諒。」

  朱雀雲丹抬眼定定凝視著素還真,似是在忖度他話語裡的真心幾何,末了她放下這段時日一直緊繃著的防備,朝他綻了朵笑花柔聲應答:「論起衝突與體諒,我與侍郎彼此彼此。」

  「那今夜就算把話說開了,素某提議什麼試探、佈局與解謎都先放一邊,好好準備過節才是真!年關將近一線生是一日比一日恐怖,真惹怒了我們大總管,不用天蝶盟出手素某就先交代在他手裡……」

  「一線生大總管也是辛苦,那我這個新晉的侍郎娘子能幫忙做些什麼?」

  「這個嘛……」

  素還真本想說,只要她別總留下一堆謎團讓自己心煩意亂,為此三不五時跑去叨擾一線生便能大量減輕負擔,可真這麼講好像又顯得自己太過在意對方——素還真再三斟酌後,終於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解方。

  「不如就麻煩娘子負責剪今年的窗花吧?」

  「好,那關於紋樣方面可有要求?」

  「挑些吉祥如意的花樣便成,妳就算只剪個春字也行。」

  「如此也太不講究了。」朱雀雲丹掩唇輕笑問道:「窗花寄託著辭舊迎新跟接福納祥的祈願,夫君過往沒和親朋一起剪過嗎?」

  素還真偏頭思索了會,論起窗花他確實在幼時也曾剪過,但那些複雜的紋樣大多出自柔雲跟無忌之手,自己少時的耐心全給了機關算術跟天文兵法,如今想來倒是錯過了不少他此生難得純粹且飽含溫情的時刻。

  慨嘆的同時素還真面上不著痕跡地繼續同朱雀雲丹談笑,「哪來這麼多閒情逸致?通常是一線生給我就貼,不歪不皺就能保我新春平安。」

  「朱雀雲丹知曉了,定給夫君設計個平整又漂亮的紋樣。」

  「那為夫就靜候娘子大作。此事說起來也不急,年節前夕完成即可,妳還是多注意日常休息,別總想著要做出多麼驚才絕艷的作品反而把自己給累壞了。」

  「多謝夫君關懷。」

  朱雀雲丹柔柔朝素還真一福,他亦回以一禮,兩人便各自回屋歇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勸解那看似柔弱實則要強的姑娘能聽進多少,但看著她一整日緊繃的身姿終於稍稍放鬆的此刻,便顯得那雙被朱紅大氅壓著的肩膀更為纖弱可憐。

  他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雪夜裡,直到幽竹居院落的燈重新亮起,適才轉身離開。

  

  過沒幾日朱雀雲丹便帶著木盒和一疊剪好的窗花來予他挑選,姑娘興致勃勃地解釋每張紋樣的吉祥寓意,素還真看著一張又一張精美的剪紙作品心中暗自咋舌——這貼壞了一線生肯定會拿雞毛撢子抽他!

  「朱姑娘蕙質蘭心我看這些窗花都是極好的,記得那日妳曾說過要設計些平整的紋樣……」

  「侍郎眼前便是呀,有些窗花還能變化出立體的圖形,年節事忙我想侍郎定是沒那份閒暇貼整折立,所以就沒設計了。」

  素還真深深覺得自己還是小覷了剪紙工藝,那些承載繁複紋樣的紅紙光是塗膠上窗就是一門功夫,如今姑娘說這窗花還能立起來?

  或許是臉上些微的表情異動出賣了他的心緒,姑娘體貼地探問道:「侍郎不嫌棄的話,我和秋分也能幫著貼好再送過來。」

  「啊,不用麻煩了,素某自理即可。是說那木盒裡裝的是什麼?」素還真迅速轉移了話題,並暗自祈禱那盒裡裝的不會是膠體跟刷具。

  聞言朱雀雲丹端起木盒奉至素還真面前,「裡頭是洗淨的絲帕和一份小小謝禮,前些天幸得侍郎開解,朱雀雲丹不勝感激。」

  「朱姑娘客氣了。」

  素還真接過木盒打開,巾帕上斜躺著支幾可亂真的桃花簪,他舉起簪體仔細端詳,暖黃絲絨佐銀絲做蕊、再用絲線平整纏繞出花瓣後點染深淺桃紅,對著亮處時蠶絲自然的光澤將花簪鍍上一層流彩,絢麗卻不俗豔。

  「這似是南方的纏花工藝?素某不知朱姑娘除了善繪丹青外,竟還有一手製花的好功夫。」

  「侍郎讚謬了,此簪確實是纏花的技法,但真要論起製花的技藝秋分才是箇中翹楚,我不過偷師一二。」

  「少了筆墨點染這桃花簪也無法如此栩栩如生,朱姑娘何需過謙?此簪倒是解了素某和一線生煩憂,正愁找不著適配春日宴那襲花衫的簪飾。」

  想著快被自己逼瘋的一線生,素還真覺得朱雀雲丹這份禮確實如及時雨般送得貼心合意。

  一時興起他扶著髮髻迅速抽換了簪飾,晨光正好,透過纏絲花瓣將他的白髮染映上點點桃紅,襯得如玉面容更顯丰神絕代。

  素還真微瞇起眼,偏頭凝著朱雀雲丹淺淺笑問:「如今吾與血吻國舅孰美?」

  「侍郎貌勝城北徐公。」

  知道他其實想聽什麼朱雀雲丹忍俊不禁促狹答道,素還真滿意地點點頭漫應了聲:「娘子固不可能因私愛而偏我,權當妳是真心讚美罷。」

 

  那時的他們尚不解情愛,連彼此的情感試探與算計皆能當作尋常笑談——

 

  多年後,在那個遠離江湖的小小院落,素氏夫妻正為了元宵節的聚會在倉庫揀選衣物飾品,當時搬遷得太過匆促,沒多久續緣的出生與正摸索著的農活和家務,耗盡了夫妻倆大部份精力,雖有一線生協助但整個倉庫也只做了基礎分類,饒是記憶力過人素還真抽取衣箱時盲猜的成分仍佔了大多數……

  所幸今日運氣不差!打開衣箱時確實是那件鑲毛的月白長衫,取出衣袋後他錯愕地發現下層空間竟被一線生嚴絲合縫塞滿了簪盒。

  素還真嘆了口氣,想著今日尚有餘裕不如全開了重新歸整紀錄,他依序開啟簪盒,裡頭放的大多是能搭配那件長衫的玉簪,偶有金銀鑄器素還真都很務實地想著可以拿去鎮上賣了,橫豎他現在也用不到還是換成銀錢實際。

  掌下分類頓時便成了:救急、家用、零花錢、跟這個好看留著續緣長大予他戴。

  不多時便拆到了最後一個,瞅著與其他簪盒明顯不同做工的外盒,素還真滿心期待地想:裏頭不知放了何等寶貝,竟能讓一線生捨棄既定規制一併收入。

  可方拿起素還真便因過輕的重量而蹙起眉頭,心下暗道總不會是因外型好看或單純為填充間隙而放了個空盒子吧?

  素還真使了巧勁推開盒蓋,那支纏花簪攜著舊日回憶靜靜躺在一方素帕上,灼灼桃華一如昔年嫣紅奪目。

  他小心翼翼拾起簪開始滿屋尋覓那人身影,最後在閣樓上發現捧著綴有重瓣紗花頭飾陷入沉思的風采鈴。

  「采鈴。」

  那人聞聲仰起臉朝他歉然一笑,「抱歉,我找東西找到有些出神,這庫房裡收藏了好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珍貴事物,有些我都以為丟了……」

  「可不是嗎?瞧瞧我找到什麼。」

  他朝她遞出那朵花簪,風采鈴瞠圓了眼接過後驚喜問道:「你還留著?」

  「留著是肯定留著的,只是早先不曉得收哪去了剛剛才翻出來。」

  「保存得可真好。」風采鈴撫過未見退色的花葉嘆了口氣,那人伸手勾過她的指尖親了口笑道:「若能簪在頭上就更好了。」

  聽明白他話裡意思,想著也是許久未替對方挽髮,風采鈴慨然應允後拍了拍身側的木箱,「過來坐下吧,我先幫你梳個髻才好上簪。」

  「那便有勞娘子。」

  「你嘴上說著有勞行為可一點都不像!」風采鈴半是玩笑半嗔怪地推了推,要賴在她身上的那人坐直身子,然後解開他繫髮的紅繩取出木梳開始篦髮。

  一邊梳理的同時風采鈴才發覺,自己確實已許久未見素還真挽髻上簪,自歸隱後那人總隨性紮個馬尾便俐落地投入山獵農活,閒暇或冬日裡也多是半束髮的模樣,雖說每年上京去拜訪談無慾時,為了省下不必要的麻煩與叨念,會將自己收拾得衣冠楚楚,但她見著的永遠是歸家後急切去沐浴更衣,然後散著猶帶水氣的白髮鑽回被窩同自己傾訴別後種種……

  那人是從何時起,不再於她面前整冠梳髻的呢?

  「采鈴?」

  素還真一聲低問將她自思緒中喚回,忙應了聲後還是忍不住心下疑惑:「素還真,你討厭梳髻嗎?」

  「不討厭啊,以前不都日日梳著的嗎?早成習慣了。」

  「那你……」她猶在斟酌詞語時那人已早一步反應過來,支著頰偏頭回望她饒富興味地笑道:「妳若喜歡,除卻農忙時日日梳予妳看也未嘗不可。」

  「你隨心自得即可,我只是怕此中有什麼避諱,或刻意想與前塵往事區隔之類的……」

  「哪有什麼避諱?真要說不再梳髻上簪的理由,也是因續緣幼時有陣子特別喜歡伸手抓東西,我怕他抽簪子時傷到自己於是就改髮式了。」

  「原來如此。想來是我庸人自擾,深怕今日予你梳髻梳出什麼傷心往事,結果卻意外梳出個好爹親來,真是替我們續緣開心。」

  「妳要不再多梳幾下?除了好爹親外應該也能梳出個好夫君來?」

  「那倒不用。」她笑著替他穩穩插上花簪,然後貼著那人耳廓續道:「眼前這個已經是頂頂好的了。」

  那人起身回望她,日光透著窗依稀照出昔年錦衣華服、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殘影,可如今那人一身煙火布衣,簪著那支桃花簪卻更顯得任真自得、生氣勃發,灼灼桃華綻放於他雪色髮間,如春訊破開冰封是這方天地間最燦爛奪目的存在。

  她凝著他一時間別不開眼,惹得那人揚唇輕笑:「噯,如今若再問妳『吾與城北徐公孰美』,妳會如何應答?」

  「若我仍讚你貌勝徐公呢?」

  「自是感念吾妻因私愛偏我而喜不自勝!」

  風采鈴伸手捧過素還真的臉,用指尖細細描摩過他的眉眼真心讚美道:「你如今簪著確實比昔年更好看。」

  「這都是託了昔年製簪人的手巧,如今養花人的手藝更好之福。」

  他俯身將臉偎入她掌中輕輕蹭了蹭,惹來那人一串如銀鈴般的淺笑。

  「那你今晚想吃些什麼?」

  「妳煮的都好。」

  分明是些再平凡不過的日常與對話——同那人一起生火起灶淘米揀菜、同桌共食話小兒功課、叨絮著桑麻與家長里短……素還真卻覺得那皆是自己渴求過千百回,才終得的夙願以償。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緊緊擁住了她,庫房外傳來孩子放學歸家同鄰里招呼的歡聲笑語,稚嫩童音展示起在小學堂新學的時興曲調。

  似是知曉他尚難捨這罕有的獨處時光,在他們一起出去迎接孩子前,風采鈴偎在素還真懷裡,和著調子為他唱了一首歌。

 

  「恰似謫仙,翩落華林,攜春來,遺我桃紅拂面,迎佳節,歲歲年年——」

 

  霜消雪融,桃紅又是一年春。

 

(全文完)

 

※※※※※※※※※※※※※※※※※※※※※※※※※※

 

【後記】比美不美更重要的還是愛不愛呀——ヽ(゚▽゚)

 

  終於將拖了很久又落落長的桃紅寫完啦!光是結尾就改了四版我實在沒想到這篇會這麼難纏(/‵Д)~ ╧╧

  裡頭化用了城北徐公的典故,歡迎大家都看看這篇可愛(?)的小故事,雖然本質其實在勸諫君王跟說教,但鄒忌在說「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時,多少有些炫耀我老婆超愛我的成分~ƪ)"

  而放到某人身上就是——

  侍郎:愛不愛我不重要,誇讚我美就好!╮()

  雙花:美不美我不重要,娘子愛我就好!()

  已婚男子的自覺與斤斤計較,不過就是心上人那點與眾不同的在乎~

  讓我們再次感謝雙花傾情示範如何給過去的自己難看σ`´)σ(反正他自己搶自己戲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2026年3月5日 星期四

【劍挑番外】桃紅又是一年春(下之二)

  隔日晏起的素還真還來不及同眾人分享情報,便被飛入室內的信鴿打亂了原有計畫,他蹙眉瞪著紙條上因倉促而分外潦草的「帝女來襲」四字,忍不住心頭煩亂嘖了聲後,便加速打理好儀容往廳前走去。

2026年2月26日 星期四

【劍挑番外】桃紅又是一年春(下之一)

  盞茶過後朱雀雲丹整了整儀容,素還真也在此刻放下食盤望了過來,兩人極有默契地同時開了口。

  「說吧?」

  「皇后娘娘想要見你。」

  「唔……」素還真聞言沉吟了會,「我一個外廷之人怕是不方便。」

  「所以朱雀雲丹懇請侍郎,陪同參加此回宮內舉辦的春日宴。」

  換做平常素還真或許會覺得這是個收集情報的好機會,可一想到屆時自己參加的身分不是刑部侍郎而是朱雀雲丹的夫婿,素還真頓覺萬分不情願起來……

  「宮闈內宴便是指素某要在新春難得的休沐時刻,還要對上天家、寒貴妃、血吻國舅甚至是妳那好相爺義父吧!這跟陪妳回門又有何異?」

  「梟蝶將軍不會去,相爺他……往年也是不參加的。」

  「難得除回門外能光明正大仗著姻親身分奚落素某的機會呢,他捨得?」

  朱雀雲丹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最終心一橫決定實話實說:「年年新春皆是相爺難得屏除雜務閉關修練的時刻,若真想奚落侍郎有血吻國舅和寒貴妃足矣。」

  「多謝妳的坦承,我不去了。」

  「侍郎大人……」

  朱雀雲丹喚他的語氣裡帶上了難得懇求,這份近乎撒嬌的示弱還是讓素還真心頭一軟,放緩了語調問道:「妳究竟所求為何?」

  「朱雀雲丹所求,不過為了皇后娘娘一點心安。」她起身朝素還真慎重行了一禮,言詞懇切續道:「侍郎應當知曉我幼時幸得貴人教習,朱雀雲丹原以為自己的存在,不過是填補娘娘當公主不在身邊時的寂寞,可後來娘娘同我說——於她而言,這世間沒有誰是能相互替代的。為著天家賜婚的緣故,娘娘一直對我掛心不已,我想讓她真切的明瞭朱雀雲丹過得很好,唯有請侍郎助我!至於寒貴妃與國舅爺那,朱雀雲丹定會戮力周旋不教侍郎為難。」

  「有話好好說,行那麼大禮幹嘛……」素還真蹙著眉將人扶起塞回椅子上後嘆了口氣,「我去便是,恩愛夫妻在公主面前演得自然在皇后娘娘那也能成,妳還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一併記下,離春日宴還有些時日夠我倆對戲了。」

  「朱雀雲丹多謝侍郎成全。」她朝他感激一笑,接續說道:「除此之外,我想還有一事侍郎也該提前知曉好做應對——皇后娘娘除了你,也想見見葉街使。」

  聞言素還真忍不住嘖了聲,眉間摺痕更深,「天家可知此事?」

  「宮闈內宴多女眷,為免眾人拘束天家向來不會全程參與,或可一避。」

  「怕是避無可避,不若一開始就選擇不赴宴來得穩妥。」

  「娘娘既有心相邀,怕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春日宴外賓雲集反而相對安全。」

  素還真揉著眉心思索再三後,承認朱雀雲丹確實所言在理,既然終要經此一役不如主動出擊!只是為求穩妥他忍不住同對方探問道:「依妳對娘娘的了解,她若看對了眼直接賜婚的可能性大嗎?」

  姑娘聞言淺淺笑開:「侍郎多慮了,娘娘最厭惡的便是不顧當事人意願的賜婚之舉,不然她也不至於這樣為我操煩。」

  「如此便好,此事亦須同眾人參詳討論、推演周全,時近深更我們明日共進晚膳後再聊,妳今日整天都拘在宮裡想必也乏了,早些安置吧。」

  「多謝侍郎體恤,你也早點休息。」

  「嗯。」

  目送那人離開後,朱雀雲丹似是一瞬間被抽去所有力氣,倚著華裳滑坐於地,周身散逸的花氣纏繞著她一時喘不過氣來——那些恩義與算計、進退與取捨像是十九路上縱橫交錯的棋石,她艱難挪動著深怕走錯一步就要滿盤皆輸,連帶著那人也將被拖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她摀住胸口努力平復心緒,快速將今日布局又復盤了一次,確定無所疏漏後才嘆出一口長長舒心——

  「朱雀雲丹,幸不辱命。」

  纖弱紅影在華裳與花朵包覆下,重複又堅定地對自己再說了一遍又一遍,在秋分進來伺候前,她終於覓著了這短暫可以脆弱的時光,自我催眠般反覆著誓言與任務,然後撐起一抹專屬於朱雀雲丹燦爛從容到恰到好處的笑顏,適才起身搖鈴喚人。

  至於素還真離開朱雀雲丹的院落後,先行至暗哨處同燕渡關和枯葉打招呼,「辛苦你們了。」

  「侍郎時間掐得可真夠準的,說好至多一個時辰,再晚半刻我就攔不住枯葉衝進去大殺四方了。」燕渡關忍不住調笑道。

  「勞諸位掛心,素某無恙。明天回大理寺時幫我給崎路帶個話,就說同目標人物接觸的機會有了,讓他把密格裡的東西幫忙帶來。除此之外方才得了個新情報,燈蝶春節時極有可能閉關,先不論真假通知兄弟們把丞相府和天蝶盟都盯緊了!順道教崎路查查這幾年新春我們關注的那幾處暗樁有沒有異常動向,說不定能順藤摸瓜出些什麼。」

  燕渡關正想回話時接收到枯葉譴責的眼神,似是要他為早先臆度素還真同姑娘整晚只是吃吃喝喝道歉,燕渡關輕咳一聲端整儀態後朝素還真行了個禮,「侍郎整夜蒐羅情資也辛苦。」

  「都是自家兄弟做什麼這麼客氣?天寒地凍的你們雪夜盯哨才辛苦!要不要我幫你們熱壺酒?吃點東西再去睡吧。」素還真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拍拍兩人的肩提議道,卻被枯葉婉拒。

  「我和燕渡關自理即可,還請侍郎保重身體早些回去休息。」

  「噢……好,大家都早點歇息吧。」

  於是那晚素還真又抱著棉被去找自家的倒楣好友談心。

  「一線生,你幫素某分析分析——是我表現得太難以親近,還是小燕跟枯葉太乖巧客氣?」

  「燕渡關我不知道,但枯葉很明顯對你有錯誤期待!為了不打破這老實孩子的崇拜與希望,求你好好做個人吧。」

  「好友此言差矣,素某一直有好好做人啊。」

  「真是個人就不會三更半夜還來擾人清夢!你今天如果不是來找我討論關於你與姑娘間的種種想不透,就給我滾!」

  聞言素還真搔了搔頭,沉吟了會後難得顯得有些侷促。

  「關於我和朱雀雲丹啊……嗯,還真有些我琢磨不透的點。」

  「喔?展開說說?」一線生立刻來了精神,笑逐顏開地探問起來。

  「就是……你說今天如果要偷吃,有什麼吃食適合姑娘家?要好吃小巧又不易露餡的。」

  「啥?你琢磨一晚上就琢磨這個!大大方方吃東西不好嗎?」

  「就是有沒辦法光明正大的情況才需要琢磨啊……唉,好友果真不懂。」

  「我是不懂箇中原由,但我能提供解決方法。」感覺被看輕的一線生沒好氣地呿了聲,就見那人討好賣乖地纏了上來給自己搥背捏肩。

  「素某就知道這天下間沒什麼事難得倒好友!漏盡更闌素某就先睡了,明日再與好友參詳。」

  「去吧去吧!」

  一線生揮了揮手然後抽出圖紙開始構思機關,畫到一半才驚覺不對——回頭那人已在榻上睡得香甜。

  「臭小子。」

  一線生嘆了口氣,認命起身幫素還真掖好被角,再回頭將機關圖完成。

  也不曉得是這臭小子太過精明好運還是自己太糊塗,從頂級殺手到顧前顧後的萬能大總管,他到底是哪一步行差踏錯落得如斯境地?

  「欸,別窩在這九死一生洞當『笑面鍾馗』了,來我身邊當素某的摯友吧?一線生。」

  他想起了也是在這麼個霜天雪地的冬日裡,那人笑得如一抹暖陽伸手拉他走出了暗無天日的九死一生洞,這一步的選擇便從昔日令人聞風喪膽的暗殺者,走成如今萬事皆有他兜底、令眾人心安依靠的全能老媽子模樣。

  一線生伸了個懶腰,收好圖紙起身踱至琉璃窗前,外頭是他精心打造的院落,疏條交映枝頭上已冒出不少花苞,隱隱預示著春日的繁華勝景

  「又是一年春吶……」

  他嘆笑了聲,今年是那人成婚後第一個春節,只是瞧如今這態勢朝有人同他攜手白頭、圍爐夜話的日子還有好長一段路需要努力!看來自己身為「一線生摯友」離銀貨兩訖、功成身退的日子也還很漫長——

 

※※※※※※※※※※※※※※※※※※※※※※※※※※

 

【後記】恭喜小姐、賀喜侍郎又是一年春啦——ヽ(゚▽゚)

 

  揪~竟~我們今年能完成這每年春日必填一次的番外嗎OTZ(喂)

  年前忙、年節忙、年後復工又加班……我2026最大希望是上半年把桃紅跟番外徹底結束!ヽ(#`Д´)

  下星期就是元宵節,會努力再生個一篇出來……下篇的劇情篇幅比我想像中長,早知道當初就不分上中下改一二三四了( ˘•ω•˘ )

  這篇的醍醐味依舊是姑娘與侍郎互未交付真心,相處看似平和也會在意對方,卻於心中各有算計(_)

  曖昧期就是這點好嗑!我大概在劍挑本傳侍郎被打到吐血前他們都還在搞曖昧(喂)

  然後想跟篇末勞苦功高的萬能一線生說——醒醒吧!這可是花農的前傳設定,那個素某人就算找到人攜手白頭、圍爐夜話了你也不可能功成身退的!σ`´)σ(雙花:一線生好友,今年的圍爐湯底喝什麼?)

 

2025年12月29日 星期一

【雲渡山宿舍】雪夜、炸雞與啤酒之必須

  驚喜的重逢過後他們在異國迎著初雪走向回飯店的路,沿途風采鈴忍不住好奇問了:「所以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說心電感應妳信嗎?」

  「比起浪漫我更相信科技的力量。」風采鈴輕笑著滑動手機翻找起來,「你不會是擔心我出差危險裝了定位軟體吧?」

  「我相信妳應對危機的能力,而且真擔心妳有危險,比起依靠定位軟體我更傾向直接來到妳身邊。」

2025年12月23日 星期二

【雲渡山宿舍】初雪和風衣正確的使用方式

  每逢歲末年終就是風采鈴工作最忙碌的時刻,今年更是因應廠商邀約遠赴異國參展,雖然知道那人跟孩子理解也支持她的工作,但無法一起共度佳節,風采鈴的內心依舊感到遺憾與抱歉。

  今日的工作結束後她坐上公車回返飯店,靠在窗邊瀏覽異國街景時,越見陰霾的天氣忽然降下皚皚白雪!六角冰晶落在玻璃窗上因著溫差化水流下,彷若流星雨的軌跡沒一會就布滿了整片窗戶。

  風采鈴連忙掏出手機紀錄,然後將照片分享給那人,那人回訊速度異常的快,一句「妳那邊下雪了?」瞬間拉開了現實的距離。

  是啊,我這邊、妳那邊,他們現在終究不在同一邊……獨處異鄉的落寞瞬間襲來,湮沒了乍見初雪的喜悅。

  風采鈴苦笑了下,慶幸那人看不到此刻敏感脆弱的自己,文字是很好的偽裝,群組裡的他們依舊興致高昂地聊著這場初雪——

  紛落的純白美好下車子開始走走停停,風采鈴被困在車陣裡連同自己的情緒一起,車子駛上橋面司機安撫著不耐的乘客,開啟廣播介紹前方不遠處便是下一個停靠站亦是著名的打卡景點,離目的地不遠的旅客可考慮下車遊覽,因著塞車的緣故司機也會視情況開放較長的停靠時間。

  風采鈴邊打字轉述邊問道:「塞車了呢,你說我該不該下車走走?」

  「我和續緣都想看看初雪中的打卡景點,勞煩妳下車花點時間多拍幾張。」

  「好。」

  風采鈴想著下車透透氣也好,但當車門開啟時迎面襲來的冷冽寒氣卻又令人卻步,她愣了愣坐在座位上思考起來——自己有多久沒有任性的沐雪、迎風和淋雨了?一是被那人保護得太好、二是顧及家庭她必須是個健康快樂的妻子和母親。

  風采鈴思索了半晌後毅然起身,今天穿的風衣有輕微防水功能,拍完照後疾走渡橋的熱能足夠支撐她到最近的便利超商買傘跟喝杯熱可可暖身!她不是做不到也不是失去了獨立跟任性的勇氣,她只是太習慣了和那人相互依靠著彼此攜手同行。

  下車後風采鈴呵了口白氣、搓暖手開始拍照,從橋上眺望的河景極美,加上紛落的飛雪更增添了冬季獨有的風情。拍完照後她打開視訊通話想讓那人也看看此刻殊麗的勝景,那人過了一會才接通,滿屏畫面顯示出的卻是那人失焦的耳廓。

  「喂?」

  「你現在不方便視訊嗎?那我待會……」

  「不!等等別掛斷也別動!」那人聽起來正在奔跑,風聲夾著急促的呼吸透過手機清楚傳來,「聽過初雪梗嗎?」

  「啊?什麼?不是,你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你在做什麼?」

  「妳告訴我誰是妳人生的初雪,我就告訴妳我在幹嘛。」

  「啊,初雪?什麼人生的初雪?」

  可能是她此刻慌亂的神情吸引了旁人注意,方才坐在她隔壁的老婦人和藹地拍了拍她的肩,溫柔笑道:「孩子別緊張,他是在問妳誰是妳的初戀啦!」

  風采鈴聞言一愣,聽著對方接續解釋:「在我們這裡『初雪』音近初見與初戀,傳說初雪時與戀人一起觀賞就能永遠幸福喔。」

  聽完後風采鈴同老婦人躬身道謝,然後開始四處張望起來,她心裡有一個預感,雖然荒謬卻是她現在最真實的渴望——

  「妳還沒回答我呢。」

  目力可及之處,橋的彼端赫然出現了熟悉的白髮身影,素還真露出燦爛笑容朝她揮了揮手,來不及多想腳便自己動了起來,她奔跑著迎向那人大張的懷抱。

  第一個感知到的是那人因疾跑而劇烈的心跳和帶著笑的喘息,然後她聽見自己莫名帶上哽咽的回答。

  「是你。」

  「也是妳。想見妳,所以我來了。」

  那人的回答因為努力平復呼吸的關係特別簡短,但卻比任何綿長的告白更加動人。

  熾熱的擁抱和寬厚風衣隔絕了初雪的寒冷,她埋在他胸前安心地發洩自己所有因孤寂而生的惶惑。

  那人環著她眷眷伏在肩窩處低聲輕哄,然後有意轉換此刻心緒笑問道:「妳記不記得當初問過我為何要買這件寬版風衣?如今可還滿意它的正確使用方式?」

  「你早計畫好了?」

  「一衣多用啊,我前幾天送續緣去上學也是這樣罩著他防風,兼具穿衣格調、浪漫與育兒神器,像我這樣精打細算勤儉持家的完美丈夫,是不是值得一個愛的鼓勵?」

  風采鈴抬臉環顧四周,橋廊上滿是相擁親吻與拍照的人群,他與她不過也是在初雪祝福下一道尋常風景。

  於是她踮起腳打算讓風衣的正確使用方式發揮得更徹底些——素還真的視界忽地變暗,拉起的兜帽下迎來戀人熾烈的親吻。

  初雪紛落,迎著風不一會就染白了頭,戀人們嘻笑著互相撥弄頭頂與髮梢的落雪,遙想著在未來漫長的歲月,從斑駁髮色到白首,都要同身旁這人一起攜手走過。

 

慕曦語 寫於 2025/12/22

 

*********************

 

【後記】又是一年給自己的快樂生日小短打~

 

  前幾年的生日短篇都是以某素的角度出發,今年換個口味改寫一下從采鈴視角出發的小故事^.<(畢竟他們家的廚房經不起再一次的爆炸XD)

  原本的篇名叫做初雪、炸雞與啤酒,寫著寫著某人成功的避開了酒精與炸雞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這就是不想失態只想浪漫的力量嗎?

  最後新的一年祝大家都開開心心身體健康~


2025年10月29日 星期三

【花農】今夕重九不知歲

  「素續緣、素續緣!再過幾天就是重陽節,這回你爹爹打算怎麼幫你過生辰啊?」

  課間休息時間,幾個小學堂裡要好的孩子耐不住內心好奇圍著素續緣問道——原因無他,只因素家那個好看的爹爹,總會同時備些新奇的玩具跟吃食讓壽星帶到學堂來跟大家分享,再加上金小開家的山蔬野果大放送,重陽節不知不覺就變成小學堂最令人期待的節慶之一。

  小續緣聞言微愣正思索著該如何解釋今年的特殊情況時,一雙手猛地勾住他肩頭毫不客氣地晃了起來。

  「麥問啦!問了就傷心,素續緣今年逢九諸事不宜,他家不會給他過生辰啦。」

  素續緣沒好氣地拍開金小開的手,拿出名義上長輩的氣勢訓了對方一句「沒大沒小」後朝同學們嘆了口氣:「就像金小開說的那樣,我家今年不會給我過生辰。」

  「什麼是『逢九』啊?為什麼不能過生日?」二狗子搔了搔頭,不解地追問道。

  「本小開今天心情好就講乎你知——『逢九不吉』就是指人在遇到尾數九或九倍數的生日時要低調低調再低調,不然小心會被閻羅王跟歹運神捉到。尾數九叫明九、九倍數叫暗九,素續緣這是遇上了人生第一個壽關,還是明九暗九一起來,自然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啦!」

  「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素續緣有些詫異地望向金小開,連自家學識廣博的爹爹都只有簡單同他提起逢九風俗,金小開竟連明九暗九都知悉,難怪他學《算學啟蒙》時旁的不行九九表卻是倒背如流。

  「拜託我可是跟黑白欸一起混過各大廟口的天公仔囝,這等民俗小常識本小開怕是比廟公還熟。」

  一提起黑白神將瞬間說服力加倍,原本還半信半疑的小朋友們頓時緊張兮兮地開始算自己離下一個明九暗九還有幾年,尤其是身為神將超級崇拜者的二狗子,哭喪著臉緊抓著金小開問道:「那怎麼辦啊!我今年過九歲生辰時阿爹阿娘還給我買玩具跟煮豬腳麵線了,這下該怎麼化解?」

  金小開甩開被二狗子緊抓的衣角嗤笑一聲,「安啦!你生日都過多久了現在還整叢好好,代表沒人想收你這隻小狗崽。人家素續緣就不一樣了,看他那副白白嫩嫩的好模樣,哪路神仙妖魔不想捉去當個小金童?他才需要小心,你啊純屬瞎操心。」

  單純的二狗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改開始擔心起其他學堂小夥伴來,「那我們大家都約好了,重陽過後素續緣就是『沒有歲』!以後大家逢九都是『沒有歲』,這樣就不擔心出事了。還有誰今年要過『沒有歲』?」

  「我!我下個月。」

  「我也是!」

  「還有我!」

  「素續緣我寫字慢你幫我記。」

  「金小開我不會算暗九你幫幫我!」

  同為重陽壽星的兩人被同學們簇擁回書案前,素續緣認命的開始研墨幫忙登記「沒有歲」名單,金小開則擺出算命仙的姿態掰著指頭幫忙算數。

  「真難得你這回沒敲人竹槓……」素續緣睨了眼金小開端著一派絕世高人的神態,忍不住小聲嘟嚷。

  「沒辦法,偶爾也要發發善心做功德累積一下福報,畢竟我家花仔很需要。」

  「花非花怎麼了?」

  「沒事啦,你爹爹來幫著看過了,所以我今天積的福報也會分你一點,算償還恩情。」

  「償恩還情什麼的從你嘴巴說出來真令人彆扭……不用啦!都給花非花。」

  想起花非花的病況兩人同時靜默了會,金小開率先揚起唇角恢復一貫吊兒郎當的語調:「謝謝啦,不知歲的『小叔叔』,本天公仔囝幫你抬一抬輩分,保證沒哪路神魔敢為難你。」

  「心領了,大姪子。」

  腦中莫名浮現金小開插著腰跟各路神魔對罵的景象,素續緣跟著朗朗笑開沖散了面臨逢九的小小不安。

  那夜睡前素續緣窩在素還真懷裡認真問道:「爹爹,如果有哪路神魔要收續緣當小侍從,你會怎麼做呢?」

  「自然是拚命也要把我的寶貝續緣搶回來啦!怎麼突然想到問這個?」

  「可能……因為夢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金小開今天說有他在就不會有哪路神魔找我麻煩,續緣就想起好像夢見過遇到危險時,爹爹帶著好多叔叔伯伯來救我!」

  「喔?那來救你的爹爹可是腳踏祥雲宛若天人般英武非凡?」素還真被勾起了興致好奇問道。

  「可惜要讓爹爹失望了——夢裡的爹爹灰頭土臉的滿身狼狽,可看著爹爹那麼焦急拚了命的來救我,續緣心裡又感到十分歡喜。」

  越想越是覺得感動,素續緣往自家爹爹臉側吧嘰親了一口,某人食髓知味的轉過另邊臉指了指,小傢伙卻害羞地鑽回他懷裡,怎麼哄都不肯再抬起臉來,素還真只好繼續先前未完的哄睡大業。

  睡意漸濃之際素續緣斷續呢喃道:「還有娘親也來救續緣了……娘親穿著有水袖的衣裳跟仙女一樣,可夢裡的我不認得她了只覺得親近,醒來覺得好難過啊……」

  「只是夢罷了!續緣只須記得不管遇上千險萬難,爹爹和娘親都會陪著你脫離深淵,無論是用何種形式。」

  「嗯。」

  孩子朦朧應了聲,終於安適的進入黑甜鄉,素還真觀察了會後輕手輕腳起身,尋了安息香點上。

  門扉此時被緩緩推開,風采鈴輕巧地閃身而入,他同她比了個孩子方入睡的手勢,對方微蹙著眉走至薰香爐邊又添了幾味藥草,悄聲問道:「續緣怎麼睡不好?」

  「可能是因為夢見他的仙女娘親不認他?」

  「啊?」

  「回房再同妳細說,然後給續緣備這套大紅的嶄新衣褲是打算提前過年嗎?」素還真指著風采鈴方放上几案的衣裳,壓低了音量揶揄。

  「這不是逢九嘛……我聽老一輩的人說都要穿著紅衣討個吉利的。」

  「我昔年逢九時怎不見妳也給我裁件紅衣?」

  聞言素還真頓感不平的嘟嚷起來,風采鈴睨了丈夫一眼,忍俊不住伸指輕彈他眉間。

  「你那年逢九不是正值我倆成親,敢問新郎倌是嫌自己的吉服還不夠喜慶嗎?」

  「我竟忘了……看來逢九確實該特別小心注意,如我便是遇了命中劫數,罪過啊罪過。」

  素還真執起妻子柔荑輕輕吻上,風采鈴嗔了他一句「現在逃也還來得及」,卻在下一刻被深深擁入懷中。

  「此劫難逃,素某甘心入彀。」

  「貧嘴。」

  她偎在他胸前,心顫的音律一如昔年般擂動心緒,耳畔的約誓刻入平常,風雨不改、歲歲年年。

 

                     慕曦語寫於2025/10/29(重陽)

 

 

※※※※※※※※※※※※※※※※※※※※※※※※※※※※

 

【後記】續緣生辰快樂!ヽ(゚▽゚)

 

  昨天下班都十點多了,騎機車時某雙花突然開始於腦中蹦跳:「明天是什麼日子你可知曉?一年又重陽,填坑好時機!如此良辰定當把握,有萌當萌直需寫,莫待無梗空城坑σ`´)σ

  於是歸家後掙扎了一會極限開坑……天知道我重陽那天有多忙班又多OTZ不過還是趕在時限內寫完了我超棒!。:.゚ヽ(*´`)ノ゚.:

  只是原本要寫的篇目叫《需簪茱菊滿頭歸》,就說某個逢九的小傢伙不過生辰改過重九的故事,不知道為何寫著寫著變成了不知歲……算了我覺得這樣也很好,葉家的金小開跟花非花再加上素家的續緣,重陽壽星三人組快樂(?)合體,雖然舌尖上的花非花身體微恙,但相信很快便能痊癒~

  最後原本要結束在神魔大戰的夢裡,耐不住某雙花偏要放閃……唉,閃吧閃吧我習慣了╮(′~‵〞)

  祝大家重九佳節愉快!逢九皆吉(*´`)~♥

2025年10月6日 星期一

【雲渡山宿舍】廚藝不夠美術來湊


「爹、地——你現在有空嗎?」

忙完家務後好不容易偷了個空,正窩在沙發看書的素還真聞言暗道一聲不好!每當素續緣用這種撒嬌的長音喚爹地時,等著他的不是小傢伙的一百萬個大哉問,就是各種異想天開的麻煩事……

素還真放下書本,正想用最誠摯的語調同小傢伙說上一句「爹地在忙」時,卻正對上素續緣交疊著雙手,一臉乖巧地趴在沙發扶手邊,朝他眨了眨眼後燦燦笑出兩個小酒窩。

瞬間進入傻爹模式的素還真一把拿起手機,快狠準地抓好角度連拍了好幾張照片,適才捧著孩子的臉左搓右揉道:「有空、當然有空!我們這麼可愛的續緣找爹地什麼事呀?」

「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我們包過湯圓、包過春捲、包過粽子,可是還沒有挑戰包過月餅對不對?」

「寶貝你早幾天說爹地可以幫你找一線生伯伯安排一下,可是你看他們昨天就出國度假了,媽咪出差要等中秋那天才回來,續緣你知道自從上次『湯圓炸彈』事件後,爹地就答應過媽咪不會趁她不在時進行廚藝大挑戰的。」

「續緣知道啊,所以找了一個不用開火、不用烤箱、不用氣炸鍋的厲害月餅想跟爹地一起做!」素續緣拿出自己的小平板,難掩興奮地點開冰皮月餅的製作影片,同時介紹道:「而且這個有出預拌粉喔,連內餡都有賣現成的,重點完全不會用到火跟刀,這樣就不怕廚房會爆炸了!」

「我還以為你的重點會放在『這樣就不怕爹地會受傷』,結果還是廚房比較重要啊……」聞言素還真嘖了聲頓時興致大減。

素續緣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家爹地,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跟廚房吃醋?

此時腦海中突然浮現風采鈴溫柔的笑臉與叮囑——爹地雖然愛吃醋,但耐心哄哄就好!哄不好時親一下也會好,當媽咪不在家時,照顧怕寂寞的小兔子爹地就交給續緣了。

素續緣深吸了口氣,想好說詞後偎到素還真身畔,邊搖著他的臂膀邊撒嬌:「爹地當然比廚房更重要啊!而且續緣的爹地這麼厲害是不會輕易受傷的。」

「你少來!湯圓炸彈那回就是因為我被燙傷,才被你媽咪禁止廚藝大挑戰的。」

瞬間想起去年冬至不甚美好的回憶,素續緣一時情緒上湧抿著唇紅了眼眶……察覺孩子情緒不對的素還真立刻將人抱進懷裡拍哄:「唉唉不提這個!沒事、沒事——續緣想到要跟爹地一起包冰皮月餅很棒啊,有預拌粉跟現成餡料安全衛生又健康!我們再看一下影片明天就出門買材料吧?」

「真的嗎?爹地要跟續緣一起包月餅?」素續緣窩在素還真懷裡,還帶著些哽咽地問道,逼得對方只差沒指天立誓、再三保證絕不食言。

「當然是真的啊,續緣這個提議廚房不會爆炸、爹地不會受傷,我們也不算違反跟媽咪的約定嘛。」

為了轉移孩子的注意力,素還真點開進階版的彩色冰皮月餅製作影片,看後卻覺得自己在觀賞黏土調色教學而不是食品製作,忍不住嘀咕了聲:「不過這個會好吃嗎?」

「餡料好吃就好吃!今天有同學帶來學校分享,續緣吃過覺得不錯才想自己做做看。」

「原來如此。」

查好離家最近的食品材料行,父子倆訂下明日的午餐和採買行程後,素續緣才心滿意足地上樓洗漱休息。

素還真坐在客廳又看了會各類型的冰皮月餅製作教學,最後下了個結論——這玩意兒外型靠調色跟模具、內在靠預拌粉和餡料比例,剩下的就是該用多少鈔能力來令成品至臻至美的問題了。

可惜天不從人願、世道總是比想像中更為艱難!隔日午後,本是信心十足的父子倆,忙碌半天得到了一鍋黏手又出油的麵團……

「怎麼會這樣?」

素續緣不解地來回看著製作說明跟那鍋無法順利塑形的麵團,他分明嚴格按照克重比例跟步驟操作,為何還是迎來失敗的結果?難道這就是遺傳的恐怖力量!自己再怎麼小心也註定無法擺脫廚藝不佳的命運……

此時萬惡的遺傳源頭,竟還擺出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對著眼前的失敗品饒富興味地研究了起來。

「可能是因為奶油的問題?要不然我們再加點粉或冰冰箱?」

「不行啦……包裝說明上沒有寫,亂來會失敗的!」

「可不亂來現在也是失敗啊。」素還真笑著捏了捏此時滿臉寫滿挫敗的孩子,「人生有時明明精準到分毫不差結果卻一團糟,倒不如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去另闢新局。反正還有備用材料,我們把麵團分成兩份,來實驗看看用哪種方法能救回來吧?」

「嗯。」

素續緣雖然還有些懵懂,好好的廚藝挑戰為何三言兩語就被自家爹地扭轉成人生大道理課堂,但還是收拾好情緒乖乖配合。

實驗過後發覺確實是因為奶油溫度過高才導致出油,冰回冰箱再搓揉麵團便能改善不少,在重新製作正確版本前,素還真決定先拿手上救回的麵團進行組裝測驗。

拿出斥資重金購買的各色天然蔬果粉,素還真露了一手調色的功夫,將眼前麵團染成由淺至深的馬卡龍色系,再一一捏塑嵌入花片壓印成型。

素續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栩栩如生又精緻的月桂玉兔、出水芙蓉跟梅蘭竹菊,終於深刻理解了何謂廚藝不夠美術來湊。

「爹地你也太厲害了……」

「嚐嚐?」

素還真露了一手絕妙的刀工將梅花均分成五等分,恰是縱使口感不佳也不至於難以下嚥的大小。

於是素續緣勇敢地拿起了一塊,同素還真乾了個杯後放入口中一嚼——父子倆同時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嗯,不難吃。」

「我覺得是因為我們都被你一線生伯伯的豆沙餡給養刁的關係,這樣評判不准!換個口味。」

素還真又換了個柚子口味的切開,素續緣嚐了一口委婉說道:「爹地別切了,你做得那麼好看不如我們想辦法把它們永久保存起來吧?」

「內餡果然很重要,我再怎麼嗜甜也無法將韓國柚子醬直接往嘴裡塞……」被甜味爆擊的素還真蹙眉睨了餡料一眼,決定還是等一線生或風采鈴回來給自己做餡後再來挑戰。

素續緣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那是餡的問題不是爹地的錯!爹地的冰皮月餅做得超級無敵漂亮的,我們趕快拍照保存吧?續緣剛剛查過資料,比例不對的外皮隨著溫度變化會有開裂的風險喔。」

「那剛好來做溫度實驗,看看冷藏跟冷凍分別在一小時、三小時跟二十四小時後的結果吧!」

「需要考慮溼度問題嗎?」

「為了減少測量誤差,這回使用同一家的保鮮盒來做實驗,再細分成豆沙組跟果醬組……續緣覺得哪組最後會成功?」

「續緣只知道回溫後它們都會出油到很恐怖,爹地你再不拍照出水芙蓉就要融出一汪油來了。」

「咦——紙巾!快拿紙巾我們還能搶救一下!」

成功搶救拍照後,不知怎麼就把甜點課變成實驗課的父子倆,同每個研究生一樣,面對著實驗後滿水槽的器皿發愁。

「爹地我們是不是該買洗碗機了?」

「續緣,爹地跟你說我們做人目光該放長遠些,洗碗機只能解決一時困境,但你將失去的除了金錢,還有跟媽咪一起洗碗的快樂時光喔。」

「可是續緣給媽咪的洗碗券最後都用在爹地身上啊!而且爹地你每次都拿洗碗當藉口跟媽咪躲在廚房卿卿我我……」

「更正一下選詞用字啊,那不叫『躲』改用『窩』會更適恰更有親密感。」

「我們不上實驗課改上作文課了嗎……」

當風采鈴不在家便完全失去洗碗動力的父子倆,最後靠著猜拳你一塊、我一塊地分好各自負責清洗的碗盤,窩在水槽邊一起度過了不是那麼愉快的洗碗時光。

所幸那些用鈔能力換來的精美模具跟材料,在轉贈隔壁一線生後半點也沒浪費地重獲新生,素氏一家終是美滋滋地吃上了完美無瑕的冰皮月餅。

 

 

慕曦語 寫於 2025/10/6(中秋)

 

※※※※※※※※※※※※※※※※※※※※※※※

 

快樂復健小短篇!大家中秋節快樂ヽ(゚▽゚)

然後真的不要三更半夜填坑,我在打標題時不小心把雲渡山宿舍寫成雲渡山「阿舍」,差點成為某素這系列的新綽號σ`´)σ

 



##EasyReadMore##